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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薩欽哲仁波切新書《上師也喝酒?》12/15 即將上市

Published on 09 December 2016

【 內容簡介 】

 

選擇上師,並且決定追隨他直到證悟,與墜入情網而結為夫妻一樣,過程會充滿不安、刺激、酬賞又具毀滅性。你知道那是一個冒險,但也因此能讓你破繭而出。這是你的旅程,你選擇了密乘法道,所以破繭才會發生。……我們的驕慢與我執,將從此坐立不安,完全不知道下一分鐘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弟子對導師的虔敬心,是金剛乘法道的生命。

 

由於上師會以各種方法讓我們覺醒,因此,這種關係可能會要我們拋棄自己最深的信仰與期待。

 

對於這種強大的關係,宗薩蔣揚欽哲諾布闡述了某些最被誤解的面向,並且提供給讀者實用的建議,讓我們能充分利用這個珍貴的轉化機會。

他以鮮活的故事與經典的例證,告訴我們如何清醒地邁向這個法道,並且在一頭栽入之前,如何利用銳利的獨立思考能力,來分析上師。

 

◎上師的特質

上師重要的特質之一,在於能否善巧地根據你的能力與程度來指引你。如果你尚未準備好,密乘之道就不應該將直接你全速地送往摧毀我執的道路上去。事實上,如果不依照弟子的根器而量身定制教法的話,密乘上師就是破毀了密乘戒,這被視為是上師嚴重的錯誤。

 

◎上師與修持

在佛教的各種訓練與紀律中,修心被公認是最主要的修持。為了修心,很多方法因而產生。這一切佛教的精要修持,都總集在上師之道中。因此,我們修持上師虔敬的法道,應該將它視為一種深奧的修心法門,而不是以負面的含義,視其為降服、跟從,甚至奉承阿諛。

 

逐漸熟悉上師的整個過程,就是法道的一大部分。一個人從渴求找到上師,到尋找上師時的掙扎,一直到將自己的一生放在某人手中的脆弱感,每個階段事實上都與出離心、專注力等修持相互呼應。這就是無法想像、不可思議、卓越美妙的密乘法門。

 

在大乘與聲聞乘的因道中,並沒有提到上師與弟子的合一不二;但在金剛乘中,所有的修持就是要證得上師與弟子合一不二。「合一不二」並非指一起旅行、一起睡覺,或一起淋浴;而是像瓶子破了,瓶內的空間與瓶外的空間因而合而為一。在這種狀況下,不再有一個你需要在全世界各處追逐的上師,也不再有一個思念上師的「你」。

 

◎本書特色

本書的架構,主要根據吉美.林巴(Jigme Lingpa)的教誨而來的。但所寫的內容都來自於宗薩蔣揚欽哲諾布與他的上師,以及所謂的「弟子」—事實上是一些由於業債而被我縛住的人—相處的經驗而已。

 

這本書是寫給對金剛乘有自然傾向的人,給那些沒有時間閱讀指南書籍、不相信地圖,同時有足夠的膽量去依賴另一個人的人。它是給那些不尋求保護網,寧可讓別人從他們腳下拖走地毯,而不要安全感或方向感的人。這本書也是給那些最初非常熱中於修持密乘佛教,但到後來才驚覺:若要步上金剛乘法道,他們就必須依賴上師做為嚮導的那些人。

 

【 前言 】

◎金剛乘是冒險之旅

你是否聽說過「西藏頌鉢」(Tibetan Singing Bowl)?它在西藏從來未曾存在過,直到某些狡猾而且善於包裝的人,利用大家對西藏的憧憬,無中生有地發明了這個東西。現在,你到處都看得到西藏頌鉢,似乎它就是西藏文化的一部分;甚至,在達蘭莎拉與加德滿都的藏人,都把這種假頌鉢當成自己的文化。這跟中國餐館裡的幸運餅乾一模一樣,本來不是中國的東西,而是美國人根據日本食譜所發明出來的。現在,甚至連道地的中國餐館也拿它來招待客人,好像幸運餅乾原本就是中國點心的一種。這就是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問題:如果我們不經心,有一天,包裝精美而行銷優雅的非正統佛教,可能會被拿來當成真貨。所以,嚴格的檢視是非常重要的:嚴檢教法、嚴檢上師,以及嚴檢弟子。這也是我動筆寫這本書的原因。

 

同時,很重要的是要理解佛教中理論與修行的區別。理論是概念,例如:「一切事物既非自生也非他生」;而修行則是由技巧組成,例如:「打坐時身體要坐直」。理論與修行兩者經常看起來相互矛盾。理論鼓吹無參考點、無方向性,而修行卻充滿了參考點與方向感。但是,這些方向感卻能引導修行者抵達無參考點的無方向處。上師原則(guru principle)是一個技巧,而非理論。事實上,它是至高無上的技巧。

 

雖然這本書也許能幫助弟子尋覓上師,或維繫與上師的關係,但是,切勿以為書上所說的技巧人人都能適用。本書也不是這個主題的定論,而只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本書的架構,特別是第二到第四章,都是根據吉美.林巴(Jigme Lingpa)的教誨而來的。但是我所寫的,都來自於我與上師,以及我與所謂的「弟子」—事實上是一些由於業債而被我縛住的人—相處的經驗而已。因此,如果你以為佛教只是祥和、非暴力、吃素、正念、相信輪迴、打坐而已的話,書中所包含的「性做為供養」這種主題,可能可以給你一些震撼。

 

我也要指出,金剛乘的見地與法門既寬廣又豐富,因此我不可能完全一一解釋,但我期望你能有耐心讀完這本書,至少它可以幫助你對金剛乘的世界稍加熟悉。我希望你開始了解,金剛乘不只是咒語、儀軌、本尊、上師、壇城,以及密教性愛而已。

 

這本書是寫給那些自然地傾向於金剛乘的人,他們像密勒日巴(Milarepa)或寂天(Shantideva)一般,不滿足於尋常的邏輯與理性,也不認為我們所知的世界就只是如其所顯現的而已。這本書是給那些沒有時間去閱讀指南書籍的人;那些不相信地圖的人;以及那些有足夠的膽量,去依賴另一個人的人。它是給那些不尋求保護網的人;那些寧可讓別人從他們腳下拖走地毯,而不要安全感或方向感的人。它是給那些想要被改變的人。這本書也是給那些最初非常熱中於修持密乘佛教,但到後來才驚覺:若要步上金剛乘法道,他們就必須依賴上師做為嚮導的那些人。

 

如果某個人下定決心去依賴另一個人—不是去依賴神祇、機器、大自然或某種管理系統,而是去依賴一個需要沖澡、需要睡覺、會伸懶腰、會上大號,情緒多變又可以被賄賂的人—這如果不是此人所能做的最愚蠢的決定,那麼就是他最有收穫的事。如果一個人能有這種意願與堅持,那是天賦。能具有無疑的信心是一種天賦,能利用懷疑來斬除懷疑,也是一種天賦。這種天賦不是每個人都具足的。

 

紐舒.隆托(Nyoshul Lhuntok)的一位弟子,就有這種天賦。有一次,他幫上師洗衣服,發現上面有大便的污漬。他想:「噢!金剛持也會大便!」但他受過教導,弟子應該視上師為佛,因此馬上嚴斥自己:「我怎麼可以認為金剛持也會大便!?」但是,即刻地,他又斥責自己:「我這不是在阿諛奉承嗎?」隨即,他又再度責罵自己:「阿諛者」只是一個概念,一種畏懼,這是他最終得到結論。經過所有這些自我斥責之後,他仍然跟從上師,而且是全心全意的追隨,而非盲從。

一旦你開始了修持金剛乘的旅程,許多事情都可能發生,因此你必須有所準備。有信心很重要,但是持有懷疑、利用理性也是好事。通常,懷疑之後會生起信心,而信心之後也會生起懷疑,而後者的力量經常強過前者。終究,我們必須將二者都拋棄。

 

金剛乘是結合智慧與方便、結合科學與信仰、結合神話與真諦的道路。但是許多唯物論者,他們的眼光無法超越這一生,無法見到這些二元分別(duality)的非二元性(nonduality)。他們也許對於非二元深奧而廣大的理論相當尊敬,但是對於能夠送你抵達非二元的信仰與虔敬心卻完全輕視。他們能接受真理的推理邏輯,但對神話與儀式卻嗤之以鼻。他們似乎不了解,神話才是理解真諦的唯一方式,因為我們所說的一切,都是神話。

 

要將這兩種似乎無法結合的二元性結合起來,連金剛乘修行者也感到困難,或者根本不去嘗試。舉例說,許多人都運用這些方法,例如對上師頂禮、供養蓮花、雙手合十等;但他們只是當作儀式來做,而不運用智慧。禮拜是降服,但幾乎沒有人以真正的信心來做;他們並不會想:「我對著與我無二無別的本尊頂禮,同時本尊也在對我頂禮。」了知本尊與禮拜者無別不二,才是究竟的頂禮。

 

在本書中,我要試圖對讀者說明,事實上上師就像是地平線;地平線非常明顯,它是天與地似乎相交之處。但實際上,他們從未相交,所有顯現的只是一個終點的幻相,一個我們可以站立、可以度量、可以評估的參考點。依此,上師就像是智慧與慈悲、神話與真諦、科學與信仰之間的那條地平線。

 

‧名詞定義

 

對於本書中的一些名詞,新進的學生可能會感到陌生,甚至有些長期的學生也只是自以為了解而已。雖然我已經努力避免過多的佛教術語與專有名詞,但我仍然不想將它們過分簡化。況且,有些術語是無價的。

 

-三乘

佛法的存在已經超過兩千五百年了。包括中國所有的朝代,耶穌基督在世的時代,十字軍東征的時期,第二次世界大戰,網際網路的誕生,以及無數的歷史事件之間,佛法一直都為人們所修持。它從包裹白布、赤裸上身、恆河沐浴者的土地開始,傳播到愛惜面子、孝敬父母、祭祀祖先者;到粗獷野蠻、毫無音感、一盤散沙的雪山居住者;到優雅細膩的極簡主義者;再傳到相信原罪、同時又相信「無罪推定原則」者。它興盛於心靈尋覓者占大多數人口的時代;在那個時代,走方的修士被眾人所尊崇,慷慨布施以供瑜伽士雲遊四海,就像今天贈予獎學金以供學生進哈佛大學研讀一樣高尚。在國王或皇后藉由宗教來榮耀自己、增強國力的時代,它曾經興盛;在吸食大麻、頭上插花的年代,它也曾興盛;在目前這個極端物質主義的時代,它也仍然興盛。

 

佛陀所有教法的基本目的,在於幫助眾生了知實相。由於眾生有無數的種類,對實相的誤解也有無數的種類,因此佛陀教導的法門也有無數的種類。這些法門有些略為不同,有些極端不同。長久之後,學者與歷史家為了方便起見,把佛陀獨特的教法概略地以語言、內容或教導的地點加以分門別類,因此,我們才有現在所謂的佛教派別或法乘(yana)。

 

佛陀曾經對教法分類提出過警告,因為有了分門別類,就會開始滋生偏好。如此一來,不可避免的,某種教法就會被認為比另一種教法低下。大家開始分門別派而產生優越感,例如:你是PC還是蘋果電腦的使用者?雖然如此,我們在整本書中,為了必要並且避免混淆,仍然必須用一些分類的字眼。主要的,我們會討論到一般公認佛教的三乘:聲聞乘(例如上座部)、大乘(例如禪宗),以及金剛乘(例如日本真言宗或藏傳密乘佛教)。

 

在中國與日本等地的大乘佛教徒,以及在泰國與緬甸等地的聲聞乘佛教徒,並不完全贊同金剛乘佛教徒的上師法門。事實上,他們不同意金剛乘中的許多法門,這要歸功於他們擁有佛陀的話語來支持其觀點。佛陀在《法句經》中說:「我無法祛除你們的痛苦,你們必須祛除自己的痛苦。」他也說:「我無法分享我的證悟給你。」他又說:「你是自己的主宰,沒有其他人能當你的主宰。」在菩提伽耶大覺塔的銅匾上,朝聖的人可以看到佛陀的這些話語鐫刻於其上。聲聞乘與大乘佛教徒服膺這些佛語,因此對密乘的上師系統多有指摘。他們認為密乘的上師系統似乎應允了有個外在的主宰可以祛除痛苦,甚至還可以賜予證悟。對他們而言,上師虔敬法門違背了佛陀所說的話。

 

然而,從金剛乘的觀點而言,上師—弟子的關係與佛陀的話語完全吻合。上師虔敬的法門做為金剛乘的精髓,有其原因。本書將會說明,它與佛陀所言並無矛盾:因為密乘弟子了解,究竟上,上師並非是外在的。

-因道與果乘

 

我們常稱密乘或金剛乘為「果道」(result path)或「果乘」,而稱聲聞乘與大乘為「因道」(causal path)。這些名詞有什麼含意?

 

假設有人給你一個籃子,裡面有幾粒雞蛋以及蘑菇、乳酪與洋蔥。他告訴你:「這是做烘蛋的配料。」「配料」一詞意涵這些東西是烘蛋的「因」;烘蛋的潛能就在籃子裡。然而,一位大廚師可能不想多費唇舌來解釋籃子裡的東西,因為他已經看到這就是烘蛋。因此,以他的經驗與心智,他只會說:「這是你的烘蛋。」

 

「這會成為烘蛋」或「這就是烘蛋」這兩種說法的差別,在於前者缺乏某種信心,缺乏廣大的視野。這些語意看似無關緊要,但它們非常重要,因為語言與文字反映並形塑我們的態度與信念。舉例說,形容某人時,選擇使用「他可以成為一個好人」,比起「他是一個好人」,會給人完全不同的反應。我們任何所說、所寫的內容都是如此:不同的人對每個字句都有不同的詮釋。因此,像「慈愛」、「悲心」、「修心」、「虔敬心」、「祈請」、「功德」、「道德」、「加持」等字眼,尤其是本書的標題:「上師」,在聲聞乘、大乘與金剛乘之中當然就各有意涵,因此也會造成不同的態度。

 

在因道,也就是聲聞乘與大乘,它告訴我們:我們具有成佛的「潛能」,也就是說,我們具足了所有的配料。但是在果乘的最高教法,密乘的巔峰,它告訴我們無需做任何改變或準備,無論你是誰、你是如何,你就是佛:事實上,各個眾生皆是佛,各個場所皆為佛土。因此,具足正確根器的密乘弟子,會視自己的上師為佛,並且利用這種理解,做為發覺自己是佛的方便法門。這種感知(或「顯相」perception)是雙向的。當密乘上師給予弟子灌頂時,純粹是在具足「弟子皆是佛」的信心下所進行的。

 

大家可能納悶:「如果密乘上師與弟子都已經是佛,他們還做什麼?為甚麼還要修持佛法?為何還要對上師虔敬?」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的福報都不足夠,所以從未被告知他們就是佛—連一次都沒有過。根據經典,能聽聞或閱讀到這個真諦,是你累世的善業所致。但是,你真正相信嗎?如果你相信,你依此而行嗎? 對於「你就是佛」的理解,你是否具有經驗上的信心,而不只是智識上的信心?

 

我們所要的,並不是讀到「眾生皆佛」這個句子之後,就把書本闔起來,放回書架上了事。追隨法道真正的意思,是要行止如佛、思慮如佛、安住如佛、示現如佛、如佛一般傳送簡訊,如佛一般傾聽友人嘮叨,如佛一般在雜貨店排隊付錢,如佛一般穿著禮服參加白金漢宮的晚宴。即使面對的是唐納.川普(Donald Trump) 或者波布(Pol Pot),也能持守「眾生皆佛」的覺知;即使身處曼谷的拍蓬街或拉斯維加斯,也能持守「處處皆為佛土」的覺知;培養這種紀律的技巧,就是我們所說的金剛乘,也就是果乘。

 

在果乘,因為一切現象都同樣的清淨而圓滿,因此上師與弟子之間沒有沒有區別—他們都是佛。一位持斷見的牛津學者,一位持常見的梵蒂岡教士,一位喜馬拉雅山上的瑜伽士,同樣都是佛,他們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即使如理查.宮布禮奇(Richard Gombrich)或史蒂芬.巴切樂(Stephen Batchelor)者,只要弟子具足恰當的根器,說不定從他們身上也能萃取出加持來,但是其中的因緣必須完美,效果才會呈現。如果某個街上的老張遇見了諾姆.杭斯基(Noam Chomsky) 這種無政府主義者,但是因緣不恰當的的話,那麼杭斯基要引領老張證悟的機會就微乎極微。到頭來,他還是找一個具有上師裝備的人比較安全。對老張來說,一個在納瑪爾達河畔,坐在老虎皮上、亂髮披肩的瑜伽士,或者至少一位容貌祥和、端坐於榕樹下的比丘,都會比一位犬儒學者或語言專家來得有機會讓他點燃某種啟發的火花。

 

老張的業力會決定他的法道,這超越了單純的選擇。有些人比較傾向下功夫尋求心靈啟發的火花,而有些人則比較傾向藉由閱讀諾姆.杭斯基之類的著作,來追求知識分子自瀆的滿足感。這些不同的傾向以及緣分,都受因、緣、果的影響,它是一種特殊型態的業力,藏語稱為tendrel,我們在書中稍後會討論到。

 

在大乘與聲聞乘的因道中,並沒有提到上師與弟子的合一不二;但在金剛乘中,所有的修持就是要證得上師與弟子合一不二。「合一不二」並非指一起旅行、一起睡覺,或一起淋浴;而是像瓶子破了,瓶內的空間與瓶外的空間因而合而為一。在這種狀況下,不再有一個你需要在全世界各處追逐的上師,也不再有一個思念上師的﹁你﹂。如果你覺得這種概念很難下嚥,很可能是因為你太珍惜渴望上師的那種情緒。你可能認為如果不思念上師就是冒瀆不敬,因此你緊抓著這種「分別」不放。若是如此,也許因道會比較適合你。

 

在因道中,上師恰似一個模範、一個理想;他是你禮敬與尊崇的對象,也是你供養與追隨的對象。做為大乘佛教徒,無論你如何崇拜上師,你絕對不會發願在此生證得上師的境界。可能你會想要取得上師資格的認證狀,藉此來向他人炫耀,但不會有證得上師證悟境界的真正願心。禪宗佛教徒絕對不會宣稱他的上師就是「佛」,或就是「法」。對他們而言,老師是他們尊敬的教師、授戒者、引導者。禪宗沒有任何法門能夠教導行者發願與導師合一不二,這不在他們的菜單上。

 

在密乘中,上師可以是模範、偶像、授戒者,甚至老闆,而且還不僅止於此。在密乘中,行者發願自己成就上師的境界,而那個境界與證悟的意義相同。上師就是道、上師就是法、上師就是佛、上師就是本尊。事實上,密乘在究竟上, 上師就是一切:從富士山顛一直到你腳底的塵土。清涼的微風、夏日的蟬鳴、一曲交響樂、日、月、星辰、宇宙;一切都是上師。說得更準確一點,在心意範疇內,可觸及、可照見、可想像的一切,皆為上師。而照亮這一切的,也就是「心」本身,就是內在上師。

 

-竅訣教授

你是否買過一個例如電鍋的新器材,說明書中鉅細彌遺地敘述了關於這個電鍋的一切,但是你想知道的那項功能,卻在花了幾小時翻遍了它之後,才在第三百頁出現?誰能有時間與胃口去閱讀它?一個更容易、更省事的方法,是去找個熟悉電鍋的人,不花幾分鐘他就能將主要的功能示範給你。而且,電鍋說明書的對象是廣泛的大眾,因此它也只有一般性的功用,並不能照顧到各種不同的飯食者—比如有十五支手指的人、有三隻眼的人,或烹飪大廚等。

 

相同地,對學佛弟子及修行者而言,如果有時間,閱讀佛教經典、論釋及密續等會有一般性的助益。但是每個人的需求不同,因此他們可能會花費很多的功夫才能找到所需要的開示。或者,他們可以找到熟悉佛法的人,一位真正具有傳承的上師,他以個人化的竅訣教授,教導他們真正需要知道的東西。這種竅訣教授由蓮師、那洛巴、阿底峽、毘魯巴等大成就者無間斷地一脈相傳,直至現今的上師。

 

善巧的上師使用竅訣教授時,會選擇適合特定文化或習氣的方法,並且將教法加以創新或微調,以適應各個弟子特定的需要。密乘上師與弟子善於運用這種教授方式,因為他們深知一生中時間有限,雖然了解研讀廣大佛法的利益,但是對法道具有絕對的信心與信任之後,他們寧可不再到處追逐,而將時間投注於針對修持的珍貴竅訣教授上。

能夠將研讀理論與接受竅訣教授這兩者加以平衡是最好的,這與學習開車相同。每部車都有車主手冊,每個新車車主都會花上個把鐘頭去理解車子怎麼使用,儀表板上的每個東西是什麼,如何設定定速駕駛等。這本手冊可以告訴你有關這輛車子的各種功能,但它不會告訴你如何開這輛車。要知道如何開車,你需要有一位駕駛教練才能教導你。

 

老練的駕駛教練能夠調整標準的教法來適合不同的學生。也許有一名學生因為不急著考駕照,所以他一週上一堂課就滿足了;而另一名學生可能想要迅速學會,所以排了整週的密集課程。兩個人都學會了相同的技巧,而且都考取了駕照,但方法稍有不同。或者,可能教練在早上八點的那個學生老是打哈欠,課程一開始老是犯錯,但到結尾時卻又都開得很好。幾堂課之後,教練可能會建議學生在七點四十五分上課之前喝杯咖啡。這就不是學生在車主手冊所能找到的資訊。而對另一些開始上課就緊張焦躁的學生,咖啡可能是最不應該喝的東西—反而,淺酌一口瑪格麗特雞尾酒可能更能達標。

 

在這個例子中,車主手冊就像是密續教法及其理論,駕駛教練就是上師,而上課前喝咖啡就是竅訣教授。竅訣教授是對弟子獨特的教授,因此變化多、花樣多、非正統,而且經常不完全合乎邏輯。它們相當具有彈性,而且有時候極為戲劇化、異常誇張。

 

在披頭四綁著馬尾辮子,年輕人流行穿著喇叭褲、吸食大麻、使用植物性香皂、留長手指甲的時代,空氣中存在著一股叛逆的自由氣息以及反抗既存系統的傾向。在那同時也存在著一種心靈探索的傾向。此時,出現了秋陽.創巴仁波切 (Chögyam Trungpa Rinpoche)。他要求所有反越戰的弟子穿著卡其制服、打領帶、穿西裝還配胸針。他甚至要求弟子,像當年英國軍隊占領美國土地時踢正步。他把日本文化中的優雅與單純,結合英國的殖民風格,強行加諸於他那些前往烏石塔克(Woodstock)的嬉皮弟子身上。乍聽之下,這都相當瘋狂,但創巴仁波切極其善巧,每個要求都是他的竅訣教授。因為這些竅訣教授都立基於無染的見地,而且以智慧、善巧與悲心來設計,因此非常成功。而且在他與弟子之間,充滿了真誠的福德、虔敬心與慈悲心。有誰會想到,在全世界的人類中,接納了他的教導的,竟然是這些反制度的叛逆者。

 

現今,情況已經不同。如果由不同的上師、在不同的時代、處於不同的環境、缺乏堅實的見地做基礎,又沒有真誠的心願要解脫他人,卻仿效穿西裝、踏正步、帶胸針等完全同樣的技巧來教導的話,就會顯得相當荒唐,像是兒戲。自從秋陽.創巴仁波切之後,已經有許多模仿他的行止者出現過;但是事實一再證明,要示現「瘋狂智慧」者,本身必須完全清明。獅子跳躍之處,狐狸最好遠離—否則,狐狸只會摔斷肋骨而已。

 

如果一位禪宗老師在正確的時候詢問正確的弟子:「單掌拍手的聲音是什麼?」那麼這個似乎荒謬的問題,可能是一個深奧而珍貴的竅訣教授。同樣的,像是「前行」(金剛乘傳統的先修功課)、自觀為本尊、控制呼吸、繁複無盡的建構曼達、焚燒食物、穿戴護身符、以情緒(煩惱)為道、不視情緒為敵……等法門,所有這些都可以是深奧而具竅訣性的。唸誦金剛乘咒語與單掌拍手的聲音兩者一樣地荒謬,對著鼻下人中專注呼吸也同樣沒道理,但是咒語可以像強大的胡桃鉗子一般,摧毀你世俗念頭的硬殼。

雖然這些教授都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學習如何去了解佛法的理論。回到學開車的例子,人們經常說:「小心開車。」這個建議很好,也是所有開車的人想要的,但是如何才能小心開車,卻沒有清楚的說明。事實上,「小心開車」是一個理論宣言,可以有各種詮釋。各個不同的駕駛由於不同的理由,應該有不同的小心方式。

 

在「前行」中,有積聚十萬遍大禮拜的修持。很多人完成它而獲益良多,有些人卻不需要做這項修持。舉例說,密勒日巴(Milarepa)大概就沒做過十萬遍大禮拜。相反的,他的上師瑪爾巴(Marpa)連一句佛法都不教他,要他先把石塔建完再說。當石塔終於建完後,瑪爾巴又叫密勒日巴將它拆掉,從頭再建一次,而且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密勒日巴所忍受的這些無理的對待、不合常軌的建造方式、強迫的苦行,以及語言、身體與情緒上的虐待,都是瑪爾巴特別針對這位弟子的方法。瑪爾巴嚴厲的命令與密勒日巴絕對的服從,感動並啟發了無數的後人。這個故事本身就是有關「不問問題」的竅訣教授,但是這並不代表尚未成熟、尚未證得成就的導師,就應該開始命令學生到處造塔。

一位得道的上師要弟子完全切斷染污,可能會叫他在摩根史丹利鴻圖大展的香港弟子,放棄這份別人夢想的工作,而到印度果阿邦(Goa)去,在街上販售手繪明信片維生。或許,他也會為了讓弟子能在此生證得實相,而叫一個住在澳洲拜倫灣,生性怠惰又具有左派理想主義傾向的嬉皮學生,前往紐約蘇富比拍賣公司去規規矩矩地上班。無論是做大禮拜,放棄舒適的生活,或是做違反常理的事,目的都完全相同:要將「幻相」這個設計完美的機器加以解構。

 

所有這些方法都可以達到目的。我們不需要堅持所有想要推倒二元之牆的金剛乘弟子,都必須依照西藏傳統,做足十萬遍大禮拜才行。那就好比認為所有的駕駛都應該在上車前喝杯咖啡一般。然而,如果不做大禮拜的理由是因為你認為那是設計給西藏人的,或者你認為趴下來又起身十萬遍會把你累垮,那麼你只是在欺騙自己而已。若是如此,你就不應該做十萬遍大禮拜,而應該做二十萬遍大禮拜!在修行上,絕對不要總是選擇容易走的路;對你心中的欲望,要以殘忍與無情對待之。

 

-上師

在古代的印度,人們帶著真誠的禮敬心來使用「上師」一詞。如果上師不是救世主,那麼他至少是可以信任、能夠仰賴的人。心靈上師讓人聯想到智慧與蔽護,他們引導你在真理的道路上前行。如今,「上師」一詞卻常與權力、性愛、金錢、虛偽,以及在西藏特別多的:法座、錦袍、侍從、金頂寺廟等有關。「上師」一詞已經被縮減為描述一個人,而非法道,也非技術了。

 

如同前面所說的,我們在理解事物上,語言與定義具有重大的影響。因此,討論「上師」(guru)的各種意涵是很重要的。在梵文中,guru這個字的涵義很廣;計程車司機互稱guru,學生稱呼老師guru,但是密乘佛教所用的guru,其含意不只是「朋友」或「老師」而已。同時,guru也不同於「教士」或「活佛」。

中國人還有一種稱呼叫「法王」,但這種稱謂與佛教無關,它只是文化的產物。這種稱謂的流行,造成西藏人瘋狂地追逐這個頭銜。試想,如果梵蒂岡有高達一百位的教宗,有些還十歲不到,連自己的鼻涕都不會擤,那種光景,就是目前西藏人追逐頭銜所得到的結果。

 

即使藏文「祖古」(tulku),意即「顯現」;以及「揚希」(yangsi),意即「再現」或「轉世」,它們與「上師」的意義也不相同。只因為某人是教士、是「活佛」、是祖古,或是揚希,並不意味著他就是大家所應追隨的現成上師。

 

‧本書的結構

這本書由三個主要的部分構成,另加一個章節給那些膽子夠大,認為自己也許可以是上師之材的人。我在書中藉由提出問題,希望能幫助大家訓練銳利的分辨能力,我也提供了一些工具來分析上師、追隨上師,進而能將「上師」這個現象轉化為修心的技巧。閱讀此書,也許能幫助你對進入「上師—弟子」這種關係的冒險及其意涵,以及擁有這種關係可能帶來的利益有更充分的了解。

-選擇上師、追隨上師,以及修持自心

 

當然,你不能期待當你讀完此書,就能學到尋找上師以及評估金剛上師的確切步驟與準則。到頭來只有你能做決定,而且這個決定的基礎,可能完全超越單純的邏輯與理性。你最後選擇某人的原因,可能只是因為他不吃大蒜或不咬口香糖而已。

 

為什麼我們要去找有這麼多問題及不確定性的人類上師呢?為何不買個DVD播放器,反覆聽聞預先錄製的法教就好?或者加入網上課程?或者讀幾本書?如果你的目的是要

搜集學術知識的話,這些方法確實都很好,但是你必須知道,這麼一來,你就不是走在心靈之道上。即使只是學習內觀禪定,在螢光幕上看著一個陌生人告訴你:「吸氣…呼氣…坐直…」,你只能學到很有限的程度。如果你想要從根拔除迷惑染污,那麼影視教學大概不足以勝任。在你瀏覽色情雜誌或賭博時可以關掉或反轉的任何指導,都無法達成目的。一個心靈教練必須在不可預期的時間與地點,讓事情脫離常軌,讓你既成的模式完全顛覆。

 

若有人說:「我不需要外在上師,就像佛陀說的:我就是自己的主宰。」那麼他就是過於簡化了佛陀的話語。如果你仔細檢視,所有說過「我是自己的主宰」的大修行者都有過上師。釋迦摩尼佛有燃燈佛做為上師,蓮師也有八位持明上師,他們從未否認過。

 

如果有人堅持他們就是自己的上師,我們可以試著再去多加觀察;也許他們真是如此,但這種機會相當渺茫。有一些方法可以用來檢視這種說法。舉例說,已經能夠自我主宰的人,他們不會排斥對其他上師的禮敬。事實上,他們會像真正的戰士一般,對其他上師更加禮敬,因為他們具有充分的自信心。反而,宣稱自己就是自己上師的人,很可能是深沉的不安全感之體現。

 

許多人懷疑「上師」,其原因可以理解。有些欠缺福德的懷疑論者,無法理解上師的道理;也有一些人,即使對最純正的上師也具有強大的反感。

 

並不是追隨佛法之道的每個人都需要有密乘上師,這是有選擇的。如果你不追隨密乘之道,就不需要密乘上師。如果你成長於強烈道德感與清教徒式的環境,因而對心靈導師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有先入為主的觀念的話,也許就不見得能接受金剛乘的法道。但是,如果你決定要尋找密乘上師,就必須了解他可能會帶來的結果。

 

切記:婚姻可以安排,但愛情無法安排。好丈夫的料子,不一定就是好情人的料子。上師必須像丈夫又像情人。但是,為了要指出你的真實本性—也就是佛—上師會比較像情人。由於明顯的原因,尋道者通常會在頭銜與名號之中尋找上師,而不會到El Haram、紐約蘇活區或某個加油站裡去尋覓上師。上師的任務是要把遮蔽你真實本性的面紗移除,而具有這種能力的人,可能就隱藏在我們眼前的任何地方,而不一定只在寺院或崇高的法座上而已。

 

在現代社會中,尤其在西方,服從一位上師的這種概念會令人感到不安。有些人會毫不遲疑而驕傲地帶著科學家或經濟學者去參加社交宴會,所有人也會歡迎並尊重他們。然而,這些人比較不會介紹自己的心靈上師給同一群朋友,即使如此,他們也不會期待大家都能輕鬆地接受。除非談的是瑜伽老師或功夫師父,否則現代人不會因為自己有個上師而引以為傲,朋友們可能還會以此而開他們玩笑。與科學家或經濟學者作伴,比較沒有負擔。

 

在科學家/經濟學者與瑜伽士/心靈導師之間,如果可以計算誰對環境的破壞較大,那將會很有趣。自命為上師的人縱然危險,但是科學家或經濟學者對這個地球以及人類所造成的長期傷害更為嚴重。但是,我們還是會持續地珍視他們、尊敬他們,頒獎給他們,跟他們做朋友,並且還要他們參與影響整個世界的決策。

 

選擇上師,並且決定追隨他直到證悟,與墜入情網而結為夫妻一樣,過程會充滿不安、刺激、酬賞又具毀滅性。你知道那是一個冒險,但也因此能讓你破繭而出。這是你的旅程,你選擇了密乘法道,所以破繭才會發生。將你的生命放在上師手中,比在媒妁婚禮中等待掀開面紗還要可怕。我們的驕慢與我執,將從此坐立不安,完全不知道下一分鐘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一旦選定了上師,你可能需要一些如何信守這種關係的指南。這就像婚禮之後的下一步。因為,理想上,在你的餘生,你將與這個人持續相見;你有一輩子的機會來對這個人的行止感到詫異,也有許多機會暴露出自己一直隱藏的事物。因此,我們來討論如何追隨上師。

 

一般人在決定步上密乘法道時,常常會對究竟的目標失焦。他們常糾纏在到底要不要有個上師?如果有的話,上師來自哪個傳承?或者他們關心自己的上師夠不夠多。擁有上師不是究竟的目標;究竟的目標是要證得正覺。要達到這個目標,我們需要調服自心。

 

在佛教的各種訓練與紀律中,修心被公認是最主要的修持。為了修心,很多方法因而產生,比如:修持出離心,幫助你培養對世俗事物的厭離,並增長對心靈生活的珍惜;另外,修﹁止﹂幫助你安住而不放逸,或者至少讓你發現自己一直都是多麼的散亂,藉此修持讓你的心變得柔順;還有例如「內觀」這種更高深的修持,讓你看見身體、感受、想法、價值的真實本性。這一切佛教的精要修持,都總集在上師之道中。因此,我們修持上師虔敬的法道,應該將它視為一種深奧的修心法門,而不是以負面的含義,視其為降服、跟從,甚至奉承阿諛。

 

逐漸熟悉上師的整個過程,就是法道的一大部分。一個人從渴求找到上師,到尋找上師時的掙扎,一直到將自己的一生放在某人手中的脆弱感,每個階段事實上都與出離心、專注力等修持相互呼應。這就是無法想像、不可思議、卓越美妙的密乘法門。

 

◎史黛西(Stacy)以及上師的加持

很久以前,有一次我到澳洲,住在我的學生史黛西家中。她生命中想要的,幾乎圓滿無缺:有個房子、有輛車子,還有身為銀行經理的理想職業。但她真正渴望的,是一段浪漫的愛情。她是相當虔誠又老道的學佛弟子,知道向上師請求世俗的事物太過卑微,但在這件事情上,她不說又不行,於是就對我傾吐了困境,並且請我幫她卜個卦,也幫她祈禱。因此,我就說,我會幫她念念祈請文。但是……我並沒有這樣做。諸位:我不是故意的,由於行程太緊湊了,所以我就忘了。

 

那一週稍晚,有個名叫尼克(Nick)的荷蘭籍盧安達裔性感壯漢,前來聽我開示,結果他們兩人就在一起了。史黛西的生命突然燦爛而刺激起來。有一天早晨她來見我,頭髮蓬鬆但面色紅潤,熱切地感謝我的幫助。我跟她說:「這事與我完全無關。」可是她聽不進去。我又如何能辯駁?她真的相信是我把尼克送到她面前。這是「上師的加持」,她說。

 

史黛西在感謝我的時候,我要辯駁是有理由的。當我第一眼看到這個人,就嗅到麻煩。但是因為她太神魂顛倒了,所以完全視而不見。果不其然,我一離開澳洲不久,他們倆就散了。史黛西寫了信給我,懺悔所有她過去累積的惡行。她很確定失去情人的原因是由於她的惡業,或者是我給她的懲罰。我說我不同意她的看法,可是她不聽。我想說,如果有任何關連的話,那麼,從心靈的角度而言,是她的善業導致了尼克離開她。即使從世俗的角度看,她只需要看看每次在餐廳付帳時,他掏出錢包所花的時間有多長就夠了。他每次都等到史黛西拿出了錢包,才好不容易拿出他的。而且,如果他不小心先拿出來了,通常也只是荷蘭式的(go Dutch),各付各的帳!

 

我很納悶,如果史黛西堅持所有的好事都歸功於上師,為何她看不出來尼克的離去也是一個加持?

 

◎囚禁而獲得解脫

如果你最終的目標是自由—或者解脫、涅槃,不論你怎麼稱呼它—降服於上師似乎跟你的目標完全背道而馳。但是我們有些人相信,屈從於這種束縛,事實上是抵達究竟解脫的最佳方式;要讓自己在法道上前進,將我執交到具格上師的手中非常必要。

 

說起來很諷刺,但是降服於上師—全然、毫不保留的降服—是自由的一種形式。它的好處是你不再需要尋找方向。在上師—弟子關係中,永遠會有一種責任感來禁錮你,但這種禁錮是你自己的選擇。仔細想想,當你在外毫無約束時,你會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利用所有的自由。但若是你在牢獄裡,限制在四面牆壁之中,加上作息時刻表,你就有界限。這就是所謂的「法道」,它給你方向。

 

當然,由於這種情況而產生濫權或造成虐待是有可能的,然而,一旦你全然而清醒地降服,你可能對上師的某些示現與作為不會認為是濫權虐待。如果你想要圓滿證悟,就不能擔心虐待。我執從一開始就與你相隨為伴,一直到解脫為止。但是當你越接近證悟,由於逐漸走出我執的陰影,以及逐漸卸除我執的禁錮,你變得更為解脫。很諷刺的,讓你踏上這條旅途的伴侶最終需要被拋棄。到那時,濫權虐待的定義就會有所改變。如同我們使用止痛藥「虐待」頭痛一般,你會視我執為病灶,會以智慧來虐待它。如果你擔心被虐待的話,那麼就是下意識地想要保護我執。這不只在金剛乘如此,在聲聞乘也同樣有這種觀點。

 

假如你告訴家人或非佛教徒朋友說:你處於一個降服禁錮的狀態中,你讓某人虐待你的我執,他們可能會嚇得驚慌失措。但是,我們假設你是具有某種程度的成熟與清醒,你是睜著眼睛來選擇這條法道的。

 

上師重要的特質之一,在於能否善巧地根據你的能力與程度來指引你。如果你尚未準備好,密乘之道就不應該將直接你全速地送往摧毀我執的道路上去。事實上,如果不依照弟子的根器而量身定制教法的話,密乘上師就是破毀了密乘戒,這被視為是上師嚴重的錯誤。

 

由於這個原因,密乘之道必須以前行及密集的修心開始。這些修持的目的,在於使用我執的語言來牽引我執。舉例而言,在前行中修持對三寶的皈依,可以視為是強化「我執」這個概念的機制,因為它暗示有個「自我」需要被保護。接下來是修持菩提心,它要求你把皈依擴展到一切有情眾生,這是在教導我執:一己的需求不是那麼重要。如此,你逐漸地處理我執,給它越來越少的養分,而最終將它完全摧毀。

 

在西方,密乘上師沒有一個明顯的對等角色,但「仁慈的專制者」可能是好的類比。經由民主程序選出來的總統,縱然可能既博學聰明又重視資訊知識,但是為了民主,為了滿足每個人的願望與要求,又要維持民調指數之下,他會終日忙得團團轉。最終,他無法為國家成就太多事情。反之,仁慈的專制者可以依照他自己清明的判斷,偶爾也可以無視某些政治不正確的事,讓他可以做快速的決定。長遠來看,他可以更有效地領導國家。

 

類似地,密乘上師會有效而權威地引領弟子,但這只有在弟子確定要追隨他之後才會如此。好的密乘上師會讓尋道者完全自由地去分析他,甚至還提供必要的工具來讓他們好好地檢視他。只有在上師知道弟子已經全心全意選擇了他之後,他才會跳過規範、道德以及一般社會認可的行止。為了你的利益,上師開始發號施令。這就是大悲心。

 

我們獨立思考的方式經常既淺薄又可悲。如果你遇見一個可以讓你證悟的人,卻耿耿於懷他有,譬如說,偷竊癖或厭女症,那是很不幸的。拿證悟來交換對這種價值觀的堅持,值得嗎?

 

佛陀的弟子並非個個都像舍利子或大迦葉一般,呈現出赤足托缽、身相祥和的形象,這是令我們隨喜的事。自古以來,我們就有類似古古拉加(Kukuraza)、竹巴.昆列(Drukpa Kuenley),以及多.欽哲.耶喜.多傑(Do Khyentse Yeshe Dorje)等上師。我也崇敬大成就者達利.嘎巴(Darikapa),他是娼妓的奴僕,身為佛教徒,我非常驕傲他是我們的一員。在《維摩詰經》中,釋迦摩尼佛說,蓮花只有在淤泥中才會生長。我們不能忘記這句話,否則,佛教將會成為清教徒式的道德系統,自認是一個有組織的宗教,還想成立一個國家。

 

◎消滅先入為主的假設

幾年前我看過一個漫畫,有一群弟子到山頂上去拜見一位瑜伽士。這位瑜伽士面前擺了一瓶波本威士忌。弟子們看見了,個個面露驚慌,其中一人說:「噢!上師也喝酒?」 這個漫畫精確地描繪了「上師應該身為道德模範」的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如果上師喝酒、吃肉或有女朋友,弟子們常常因而感到訝異;但是在密乘中,你不能有先入為主的假設。事實上,先入為主的假設是一個弱點,密乘佛教會先玩弄它,最後再將它消滅。

 

雖然有些人因為金剛乘包含了性愛的形相以及酒精而排斥它,但也有些人因為同樣的理由而選擇此道。也許他們認為比起其他法乘來說,金剛乘比較不厭惡女人。對這些人而言,大乘與聲聞乘把男女眾分開的傳統是一種厭女症,而且也是一種宗教極端主義。你不能說某個法乘是對的、某個法乘是錯的。但是,如果你對上師應該如何行止有強烈的看法,那麼你可能不適合密乘。泰勒愛上蕊姬的原因,很可能就是邦邦討厭蕊姬的理由。同樣的,某位上師吸引你的所有個人特質,很可能就是他把別人嚇走的理由。

 

有一回,我對一位西藏朋友旺秋(Wangchuk)說,我看過十六世大寶法王吃「沾菸」,然後將菸汁吐在細心折好的小紙張上。當時,我是充滿了讚嘆跟他說這件事情。對我而言,連這種類似卡車司機的行止,大寶法王都如此地優雅而莊嚴!他的這個習慣:高坐在法座上,然後將這噁心的東西塞入嘴巴,讓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而且是很好的印象。許多人都懷念他廣為人知的對鳥類的鍾愛,但我對他這個吃菸的習慣一樣受到啟發,讓我增長了虔敬心。但是旺秋一聽我這麼說,馬上否認法王有這種習慣,他堅信法王絕對不會碰香菸。最後,當我終於讓他信服了之後,他乞求我不要把這個故事告訴別人。我只好問他:「對你而言,他現在不夠美好了嗎?你寧可要一個不吃菸的大寶法王?你要我將這件事當成秘密?」好像大寶法王還需要我們來保護,以免聲譽不佳似的。

 

不只旺秋如此。我們每個人都要我們的領導人是完美的。

 

當我把大寶法王吃菸的習慣告訴尊貴的頂果欽哲仁波切時,他叫我下次有機會,把他吐掉的菸草收集在一個信封裡,用這個珍貴的東西做成護命符。可惜的是,後來我再也沒遇到這樣的機會了。

 

如果你認為收集別人吐掉的東西很噁心的話,在佛教裡還有無數的法道可供選擇。也許,走在一條肯定你的信念、價值觀與道德倫理的心靈法道,你會「快樂」一點。但是,如果你朝向的是最高的目標,不只限於拯救世界或破除我執,而是要解脫一切眾生的話,那麼你可能是修持金剛乘的完美人選。與其做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安於平穩無波的法道上,你應該有膽量去追隨那個設計用來顛覆你、摧毀你舒適圈的法道。而且,你應該堅定保持那種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