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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所謂「金剛乘」弟子的社交網站行為準則』回復大家所給的回饋

Published on 14 April 2013

數月之前我發佈了給金剛乘弟子的社交網站行為準則。這是針對此準則的後續說明。

有些讀者對於我在準則中使用了「極端」與「強烈」的遣詞用字或例證類比而感到不快。對此,我願意先向他們表達歉意—然而,我也不禁認為這種反應代表了那個帖子已經達到了它的目的。

從我讀到的許多各種回應中,有些讀者表示佛法應是「本具包容」的,因此隱秘性(尤其是金剛乘)沒有必要,因為教法的本質就是「自秘」的。他們認為,如果你有能力能悟到的話,你就悟得到;而事實上許多人都無法悟到,這就證明了這種看法是正確的。確實,在金剛乘裏的確是有教法「自秘」的這種說法。這是敦珠仁波切過去常講的,同時也有其他各種傳統,比如佩戴咒語,手印,圖片或法輪,甚至將它們繫戴於動物身上,令眾生與佛法結緣;還有接觸某人或某物而達到「見即解脫」、「聞即解脫」、「嗅即解脫」、「觸即解脫」等。

我們需要知道的是,當我們念誦大圓滿法本給一頭牛聽的時候,除了藉由聲音為這個特定的眾生結了特殊的緣之外(當然這個緣主要來自於你想幫助這個眾生的發心),那頭牛不會對教法有任何批判或挑剔。雖然牠可能不會對教法生起強烈的虔敬心,但牠也不會冒有對上師或教法產生懷疑或不淨觀的風險。然而,我們大多數人可不是牛。我們會有思惟念頭,我們心生疑惑的可能大過於一心虔信。因此,讓像牛這種眾生能接觸教法是一回事,但是,對那些會思惟、批判、挑剔因而產生不淨觀的眾生完全開放教法,又是另一回事。

另外,有位讀者則對張貼金剛乘圖像這件事提出了一個很好的論點。他質疑,為何在客廳裏可以懸掛唐卡,而在臉書的timeline上,卻不能放置此類圖片?

其他有些讀者則指出,確實有些喇嘛,甚至包括一些位階頗高的,也公開地教授金剛乘,公開地展示壇城與秘密的神聖舞蹈,甚至藉由這種活動來售票籌款。他們指出,通過互聯網,以文字、音頻檔、視頻流等形式,大手印與大圓滿等教法其實就在點擊之遙。他們認為所有這些現象恰恰顯示這些教法已經被廣泛地散播著,而作為佛教徒,我們對於這些現象也只有隨喜了。

但是,我們必須記住,我們所討論的是給修行者的一套行為準則,是給個人的,而非他們所遵循的靈性之道。佛法之道本身不需要準則的幫助,然而遵循法道者則需要。因此,很重要的是要記住「法道」與「遵循法道者」這兩者是截然不同的。如「大圓滿」與「大圓滿行者」,「大手印」與「大手印行者」,「民主」與「民主黨人」一般。

具足並遵從某種準則是為了要培養戒律。一如諸位所知,在靈性的法道上,戒律極為重要。那位教導我們一切所見、一切經驗都是幻相而非實存者,也教導了我們所謂的「六度」,其中的第二度即是持戒。我必須強調:在此我們所談的是遵循法道之人—也就是法道上的修行者,而非法道本身。其實無論你做什麼,目的是什麼,即便是沖調一杯咖啡,戒律亦不可或缺。

諸位之中也有人指出:保持殊勝密乘的隱秘是必要的,並非由於密乘有何醜陋或令人尷尬之處需要遮掩,而是因為隱秘是金剛乘的核心修法之一。事實上,隱秘可以遍及金剛乘所有的面向,甚至對於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完全世俗的三昧耶也是如此。舉例來說,謹守「星期三的存在」這個祕密而不告知他人—假如你的上師如此叮囑過你的話。此處的重點並非是開始爭辯世人皆知星期三的存在因而不需要謹守祕密;而是無論如何,你個人必須謹守這個秘密。為什麼?因為「殊勝」來自於「隱秘」。當蓮花生大師初到西藏時,據說赤松德贊王與所有臣子曾一再地請求蓮花生大師透露其上師名諱卻都無法得到答案,直到最後蓮師才告訴他們。

那些自稱熱愛金剛乘的人們,如果願意稍微多了解一點佛教歷史的話,就會明白由於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無法接受這種教法,因此金剛乘受到了極大的責難。對大多數人來說,即使是「了知苦、拋棄苦之因」都很難接受了,他們怎能接受「輪迴即大樂」、「煩惱即智慧」?而像泰國與臺灣等地,對於金剛乘因其對性的觀點以及對本尊的崇拜是否會誤導信眾的這種陳年之辯仍然喧囂不已—這些早已不是新鮮之事了。

那麼,或許你會說:「那又如何?那些不相信的人就不相信算了!無所謂!」然而,我們是全然大悲者佛陀的追隨者,所以我們也承擔了帶領一切眾生證得正覺的責任。如果我們無法帶領他們證悟,至少我們不應該令他們心生退卻或反感。對於密乘的任何面向即使只是生起極為微小的反感,都將令你在無數劫中無法對金剛乘壇城產生清淨的顯相。你們聽說過「金剛地獄」嗎?當我們失去了能讓我們看見金剛乘無上智慧的開放之心,當我們變得狹隘而不願一顧其驚人的智慧時,我們極可能就是經驗著「金剛地獄」。令他人產生這種反感,就是剝奪了他們與此不可思議之法道的緣。或許他們並不會在類似有神論所描述的地獄中被焚燒、煎烤或剁碎,但是無法領會金剛乘的智慧,就是金剛地獄。所以作為金剛乘的弟子,我們有責任不令他人對佛道產生反感。

有句西藏諺語說:「獅子奔馳地,豺狼莫亂跳」。因為如果豺狼想要模仿獅子,牠就會摔斷脖子而送命。往昔與當今的大菩薩們,他們之所作所為來自於他們深刻的自信;如果你也已經培養出相同的自信心,那麼,我作為一個行者,也只能隨喜地說:那就請便吧,你愛張貼什麼就去張貼吧!

以上,是一個金剛乘弟子對他的金剛乘同修們衷心的告誡,雖然我相信這將起不了什麼作用。然而,儘管金剛乘的圖像與資訊在公共領域已被廣為散播,我仍然要提醒大家,在金剛乘之中,隱秘是一項修行。 

 

宗薩欽哲仁波切

2013年4月9日